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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后去附近的旧家具店中相中两把椅子,付钱的时候瞄到旁边骇然放了一只中国算盤,标价30欧元,顺便也买了回来。这几天闲的时候开始复习珠算口诀,小有成效。

这是把在八十年代的中国极其普通的算盘。周身仿红木颜色的油漆,珠子颜色红褐色,十三串。边框和中档木榫卯交接,有包铁保护,装饰式样也很简单,总之是一只在任何某个生产队都找到的中国算盘。周身没有太多使用痕迹,也没有生产标签和用家署名,一只没有太多身世可言却流落他乡的算盘。

其实我有自己的算盘,多年来放在上海的家中。那只算盘都是历尽沧桑风雨,本是外公在生产队中算帐的旧物。外公是村中识字不多能写善画会算的人,那算盘估计就是他当初在队中挣工分的吃饭家什。会打算盘的人就是做计划的人,所以人们才说’心中小算盘’,而外公打的是村里的公算盘。据说一次和邻村的谈判宴席上,外公因为多喝酒把一块地算给了邻村,后来很多年后大家都用这取笑他,说他多年来戒酒是不是怕再割地。外公从来没有解释。他走后,父亲偶尔一次提到,说其实那块地在山那边,我们当时根本管理不到,就换了。

这些于我都是传言,在我被送到外公跟前后,外公对教我特别有兴趣,算盘便是其中一种。大约正是因为不为什么而学,幼年的我背起口诀来不记得很吃力。现在拿起算盘,我还清楚地记得’三下五除二”二一添作五”三一三十一’之类。外公教的不是很用心,我至今没有学会除法。但是拿起那只在家具店买的算盘,我很愉快地复习了加减法和乘法,从一加到三十六再到一百之类。

记得小学有珠算学习单元,大家都带算盘去上课,下课后我们把算盘放在地上当滑板玩,那是儿时不多的消遣之一。如今这只算盘放在键盘旁边,成了我写做论文之余的消遣之一。想想键盘和算盘还真是兄弟两,一个接在电脑上,一个接在人脑上。

p.s. 哪位前辈会珠算除法的教教我,此广告长期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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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生的診所休息室中等候時,我注意到房間角落的一隻古舊櫥櫃。這只中式風格頗為明顯的家具,作為一件東方情調的物甚在巴黎並不罕見。它早以失去功能,蛻化成房間中一件巨大的擺設。其非明非清甚至民國也談不上的式樣,之所以深深吸引我的注意,是因為外婆陪嫁家具中有隻一模一樣的櫥櫃。

如今且說這只落單流浪飄零他鄉的櫥櫃。一人多高,上下兩個儲物空間,雙開門,中間並列兩隻抽屜,通體桐油紅棕色。這樣的櫃子中間可以拆分,以方便製作和搬運,平時則是壘疊在一起。周身上下除了櫥門搭扣處,不用絲毫金屬構件。榫卯搭接在桐油漆下清晰可辨,緻密非常。門栓亦不採用鉸鏈,一根圓木便是轉軸。這樣的設計是當時的風尚,也是螺栓插銷等五金件尚未普及的結果。木料加工也未採用電鋸車床等工具,完全手工測算製作,分毫之間憑藉的是經驗和手藝。一件這樣經久耐用的全木家具無疑是木工師傅技術精湛的體現,不曉得醫生是從哪兒掏來的。

這樣的家具設計在解放後漸漸式微,九十年代更是完全落伍,後來木工師傅開始學習更加潮流的組合家具以迎合客戶變換的口味,這些獨立的櫥櫃五斗櫃立櫃條台和帶腳踏的架子床也為三合板密度板製品所取代了。

外婆的那隻櫥櫃在我印像中更加古舊,數次搬家後,顏色愈發深棕。童年的我常常覺得櫥櫃體型巨大無比,內中空間深邃神秘,是家中捉迷藏的好去處。外婆民國四十四年生人,出嫁的時候應該在建國初年,嫁妝對於她來說,不僅是娘家置辦的最後一份禮物,更是陪伴她一生的東西,家具尤為如此。我記事起,這只櫥櫃便佔據了房間中重要的一角,上面的櫃子存放了冬衣和棉被,下面大衣和箱包,抽屜中則是縫補修理類常用家甚。其中一隻旅行箱的內側口袋中存放了家中的現金,是些時厚時薄的一疊大團結。我小時候很少得到零花錢,自從知道這個金庫的秘密後,有時忍不住從裡面偷一張出來,會在興奮和不安中渡過很久。

曾經在那樣的年代中漸漸過時淘汰的物件,如今成了生活中實實在在的一件奢侈品,如同醫生診所休息室的這一隻。它端莊沉靜,渾身散發出隨和的氣息,讓人凝望和心動。雖然流浪在異鄉,也許巴黎更加適合它吧,在這兒,它不用只生活在過去。

如果我也有一隻這樣的櫥櫃,用它放什麼好呢?空著自然是大大地辜負了它。

[from Lana Del Rey – Born to Die]

Swinging in the backyard
Pull up in your fast car
Whistling my name

Open up a beer
And you say get over here
And play a video game

I’m in his favorite sun dress
Watching me get undressed
Take that body downtown

I say you the bestest
Lean in for a big kiss
Put his favorite perfume on

Go play a video game

It’s you, it’s you, it’s all for you
Everything I do
I tell you all the time
Heaven is a place on earth with you
Tell me all the things you want to do
I heard that you like the bad girls
Honey, is that true?
It’s better than I ever even knew
They say that the world was built for two
Only worth living if somebody is loving you
Baby now you do

Singing in the old bars
Swinging with the old stars
Living for the fame

Kissing in the blue dark
Playing pool and wild darts
Video games

He holds me in his big arms
Drunk and I am seeing stars
This is all I think of

Watching all our friends fall
In and out of Old Paul’s
This is my idea of fun
Playing video games

It’s you, it’s you, it’s all for you
Everything I do
I tell you all the time
Heaven is a place on earth with you
Tell me all the things you want to do
I heard that you like the bad girls
Honey, is that true?
It’s better than I ever even knew
They say that the world was built for two
Only worth living if somebody is loving you
Baby now you do

(Now you do)
(Now you do)
(N-Now you do)
(N-Now you do)
(Now you do)
(Now you do)

It’s you, it’s you, it’s all for you
Everything I do
I tell you all the time
Heaven is a place on earth with you
Tell me all the things you want to do
I heard that you like the bad girls
Honey, is that true?
It’s better than I ever even knew
They say that the world was built for two
Only worth living if somebody is loving you
Baby now you do

(Now you do)
(Now you do)
(N-Now you do)

Now you do

(N-Now you do)
(Now you do)

记载一个最近做的关于我的小学的梦。

先啰嗦一句背景,我的小学已经被拆除了,今年八月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一片完整待开发土地,和差不多正中央一个尴尬的商业中心建筑。

梦中的我回到了小学,看到了它没有被拆除的样子。我很惊喜,觉得应该去参观一下,因为记得上次路过的时候它已经没有了。

我居然正确地认识到我是在梦中,于是我对自己说这样的机会不是很多,我要进去记住我看到的一切。我走了进去,穿过一座小桥。桥上有一间类似传达室的小房子,没有人。我继续望里走,我便走边看这个小桥。上桥有六级台阶,下桥则是七级,砖砌的很整齐。桥下并不是水,而是学生的活动场地。桥后是高大的教学楼,两侧的透视角度从桥上看过去很完美。我试图画出它的一些细部,但是一位从里面走出的老师打断了我。整个校园很空荡,他/她显然并不惊讶我的出现,让我走进传达室休息,并拿出一种细长的青瓜小食招待我。另一位同学也出现,我们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对话,只是看着对方。很快有更多地人加入,我的小学之旅基本上中止在传达室中了。

两点值得惊讶。首先,差不多自始至终/从头到尾我都保持着‘我在梦中’的意识,但是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只是觉得运气不错,能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其次,我在梦中看到的那个学校完全是我想像出来的,真实中完全不是如此。没有所说的桥,甚至建筑的透视关系也不是那样的,更不要说一些细节。

结论,如果它不在了,你做梦也想不到。

或者说你做梦也想不到它不在了。

一位小學同窗王劍訂閱過一種叫’小朋友’的雜誌,每個月一本花花綠綠的小書會被投寄到學校,被老師轉交到他的手上。我很羨慕,常常去他家中去翻過刊,也央求外婆能去幫我也訂一份。那是在一九八八年的初春,一天,老師給了我一本雜誌,說這是給你訂的,以後按月都會到。我驚訝地接下,卻不是小朋友,開幅要大很多,內頁也沒有彩色的圖片,而幾乎都是滿頁滿頁的文字。老師簡單地解釋,我給你挑選了’兒童時代’,這樣你們以後可以交換著看。

出於新奇,我看地很認真,常常重複地看有趣的故事,讀不明白的文字。大多數內容早已湮滅在記憶的黑洞中,但是還是記得一些殘章,比如過馬路應該先看左邊還是右邊,環狀的停車樓為什麼中心的車反而會先出來,宋慶齡的故居,美國正在熱播的一條機靈的狗和它牛仔主人的連續劇,衛星報廢太空垃圾太多然后美國人要把機器人發射出去回收垃圾等等。

奇怪的是這些停留在我的記憶中的內容,實際上和我在一九八八年的生活完全沒有關係。我躲在一個大山深處的小村莊,我過馬路不需要看任何一邊,我住的地方不需要停車樓,我不知道照片中那和藹可親的老奶奶是誰,我不知道美國在哪兒,更不明白為何一隻狗什麼都明白,因为我見到的狗都只會狂吠。至於天空那麼大,美國人在擔心被衛星堵住的問題,我更沒有深究。書中寫的東西是那麼的有趣,如此超越我的生活,讓我常常看完處於既迷失茫然又欲罷不能的狀態。我學校的全部所有只包含一個辦公室五間教室和一片空蕩不平整的操場,我家中更是只有數本教科書一本生活指南一本干寶寫的搜神記,兒童時代是帶給我生活新鮮元素不多的精靈之一。

一篇以第一人稱記述的小說是這樣的:我要參加學校組織的夏令營,但是卻為自己時常尿床的習慣煩惱。得知會在野外停留一個夜晚後,我決定看星星不睡覺,以免晚上發生錯亂讓大家嘲笑。夜晚非常非常的美麗,第二天也很平靜,我興奮地渡過了自己的夏令營,絲毫沒有倦意,卻不小心跌落在河中,醒來後發現這都是夢境,因為困意濃烈過分緊張,最擔心的意外早已發生,然後卻有人悄悄送來了衣褲在我的枕邊,讓第二天渡過地和夢境中完全一樣。

我也許早已給這篇小說添油加醋不少自己的想像。它給我傳遞的,一個少年為自己瑣碎小事憂心忡忡的心情,卻深深留在我的印象中,揮之不去。少年常犯一些現在看來不算錯誤的過失,然而彼時似乎有天大的壓力時時刻刻集聚在心中。除了打罵指責,我沒有奢想過有一天,也會有人給我送來一套乾淨的衣服,讓我在天明之前不再窘迫。這不是甚麼值得誇耀的好事,也沒有非常驚人的壯舉,這只是在成長路上跌倒了無數次,偶爾有人告訴我他非常理解我的傷痛。

差不多二十三年後的今日,我意外地在網上找到這本雜誌一九八八年三月的封面。紅色蠟塊封存的記憶一點點開始剝落,我似乎看到一位童年舊友,帶我又回到那個貧瘠鄉村的小學。我應該再仔細地閱讀它嗎,抑或只需要在心中構想自己的故事?前天看到‘不要問我從哪兒來,因為我早已沒有故鄉’,‘每個人的故鄉都在淪陷’ 等句,相對於做‘回故鄉找童年’的傻事,重讀兒時的舊雜誌也許是更加浪漫的事情。

我少有酒友。多数好友以不能饮为由推脱邀约,其实我何尝以把‘能饮’当做‘善饮’了。国人喜欢酒席上办正事,劝酒赖酒小伎俩乐在其中,所谓酒文化被这些人糟蹋殆尽。曹操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李白唱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又道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王维作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古人何尝把功利虚名放在酒里头。施耐庵写水浒,把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盘分金定为水泊梁山立业的三项基本国策,酒在起首。虽说英雄们喝酒粗野了些,酒毕竟还是他们打心眼里爱的东西,极其愿意和兄弟们分享的东西。酒是爱,酒是亲,但是它也只是一种刺激神经让人开心的饮料而已。

小的时候酒都是零打的高度高粱大曲,大人们买来用火柴点燃倒在台面上的酒,看看酒精含量是否达标。所谓地方烧酒没有口味可以挑选,只能看看店家是否兑了水冲淡了些。长大后发现白酒兑了水,就如同水粉颜料里面加了白粉,画过画人都能看出这一笔是没救了。想想当初这些烧酒的人也无聊的可以,没有什么其他的好玩事可以做做。低档白酒的辛辣常常使得人难以入口,昂贵白酒入口的爽滑又让人舒坦心怡,喜欢饮酒的人其实都能享受,酒无非是帮人麻痹神经和改变时空观的调节剂而已,常常还是看心境和状态来感受这种快感,抑或消遣郁闷的。

除了认清酒的本质和功效,要充分享受它,更重要的是要找到同好和地点了。LYC大概是不多主动邀请我去喝酒的人,这个愿望一直到她移居皇后大道西,我们才得以实现。一干五六个人,在这个南国小岛上,怕是找不到我们这群神仙了。我一直把暂住在这个小岛的时光当做自己的避难假期,没有想到大家的心境都不错,偶尔还有各处朋友来往,都乐于海边街头买醉。这个小岛除了不能告诉我未来和过去,它尽心尽力地提供一个酒精饮料爱好者所需要的一切。

这个地方可以买酒的地方也很多,街头超市差不多都有一种叫Absolut Vodka出售,这是一种用来被苏打水稀释的大瓶装溶液,也是一种少于文化和品味挂钩的烈酒。透明硕大的玻璃瓶明白无误地传递一个信息,一个单纯有极具诱惑性的‘喝下我’的信息,常常让我拿在手里就有想慢慢但是持续地喝完的念头。后来朋友推荐我Zubrowka后,我再也没有尝试过它的其他系列,但是每每看到,还是想起当初的冲动。Zubrowka在HK岛上没有见到,这种带有草叶香味的Vodka入口亦有几分清新爽滑的意思,但是Vodka本质是野马脱缰般让人狂躁而心生克制的,这瓶Zubrowka我费时颇久独自饮完,可惜不能立即推荐给那些仍羁绊滞留在那岛上的兄弟姐妹。

一个朋友赠我法国上好的Cognac,这瓶昂贵的白兰地让我心生怜惜,常常担心因为囫囵吞枣没有尝出所以然,以至于压力过大。到是小有领会的时候,也是第三瓶了。朋友来到我家看到我买的廉价版Cognac,问我哪儿买的,我如实说楼下超市买的,他说你现在越来越有本土酒鬼作风了。想我第一次在巴黎酒吧点Cognac,结果上来只有3ml,连杯底都没有覆盖满。国人常说先干为敬,用的也常是三杯一两的小杯子,这三毫升还不是咋舌头的量么。想来白兰地是不适合大口豪饮的。

顺便说一下,‘先干为敬’也是我所不惯的。

大口豪饮还是啤酒,而只有比利时人是全民上下真心认真做啤酒喝啤酒的。德国人和俄国人把啤酒带到了中国,但是在比利时,让我开眼的不仅如博物馆一样的啤酒店,搭配精美的啤酒杯,更有自豪和对全球化毫不在意的啤酒加工者。红星喜力在这里如同麦当劳开在全聚德旁,你全世界知名有怎么了,我就服务于地方人民。在比利时品尝了太多啤酒都是不对外出口的。

巴黎大多数酒吧都有几种鲜榨啤酒出售,大多适口,50毫升的大杯常常是来客的开胃饮品。只是不适合多饮,一来太贵,八欧元一杯的价格并不适合‘先来一箱放着’,二来啤酒后劲虽然不大,但是到底不方便后续行动,而且酒劲散去快,要么继续持续的喝,要么一个人孤独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虽然全身酒气但是头脑清醒,日间烦恼尽数袭来,前面努力都白费了。

不过大多赏心乐事都是纸醉金迷。虽然开心起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将进酒君莫停,但是良辰美景都是在酒精作用下的亢奋效果,一觉醒来,带着宿醉的头疼心平气和地打量安静如初的周遭,该干吗还的干吗。

我以前就读的小学老校长已经七十五岁了,最近为了看世博会来到上海,住在我的父母家。拜现代科技成果,我们能在二十多年后网上再视讯聊天。老校长的身体很好,记忆力也不错,但是我的容貌口音变化都很大,他姑且将我和当年的那个’小翟的儿子’关联起来,和我说起教育事业的变化。老校长姓徐,已经退休多年,虽然不在一线岗位上,但是说起学校的事来滔滔不绝,容不上我插嘴。

最大的新闻要数我以前念过的一个中学的搬迁。在这个父亲曾经插过队的小县城里,这个中学是当地的最高学府,每年为清华北大输送若干,居皖南八校园之首等等。这是学校的官方宣传中必有的一句了。然后老校长给我带来的新消息是这个学校要整体搬迁到城东,新校址80亩地,’非常宏大,你要来看看’。

我当然记得这个学校。事实上我只在学校的初中部上过一年的学,中途转学来到了上海,后来把初一全部重新上过,所以这一年无论在我的简历和记忆中,都是奇怪的一年。当年的同学后来大多考上了本校的高中部,他们做了六年的校友,都想不起我这个早年的叛逃者,我对他们的印象也定格在入学的那一年。

但是我对这个学校还是有很多记忆。小学快毕业的时候,老师给我们发一张志愿表,让我们填写升初中的志愿。我当时除了“志愿军”之外,从来没有想过志愿两个字可以和我的生活有关系,一位亲戚告诉我,志愿就是你主动非常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我在表格中填写了这个中学,这在当初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但是我已经把它构想为一个非常美好的地方,一个和单调的小学校园非常不一样的圣地。

开学的第一天,它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我独自一个人带上报名表和钱,走进了学校大门。校内都是刚入学的学生,很没有方向地在做布朗运动,我在其中也昏昏然,有些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当时邻居家的孩子-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他的爷爷就是这个学校的校长-看到我茫然失措的样子,把我领到一个青砖房子面前,说注册就在这儿。

Yu Qing Building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个学校中最不寻常的房子,也是我在生命经历中一个重要建筑发现。它方方正正,二层楼,青瓦坡顶,青砖中有红砖勾线装饰,入口通长的长廊,每个廊道柱子之间发券处理。券顶垂下一盏电灯,照亮廊内的窗户和门道。楼梯在一侧,做工精细的扶手和木地板一色,走上去让人不敢太用力。这是一栋西式教会建筑,在解放后,这栋建筑连同四栋副楼和其中的花园,都被征用为新中学校舍,除此之外,在八十年代后期,校舍几经扩大,补建了多幢教学楼和宿舍等,原先的二层西式建筑已经改为办公室和校长室。在诺大的校园中,身处多个时期杂建的各种‘现代主义’建筑中,这个被登机为郁青楼的建筑的确是一个异类。

这些体会当然是之后慢慢积累的,我不记得那一天我是怎么找到注册办公室,唯一感受是九月初秋天气还很热,房子中却阴森的很,凉气逼人。

此外对于这个校园的记忆大多和学校生活有关系,片段的很。校园中没有标准运动场,学生做操的时候都是散布在校园各处,比方说我们班级分到一条林间小道,每逢做操的时候,我们就两人一组一字排开在这条路上根据广播统一比划。同样由于没有运动场地,体育课我们常常要去县城的中山公园去练习长跑和足球。校外的社会治安很差,很多无业青年常常冲进校内肇事,成为我们初一新生的噩梦,在校内有一些特殊的校警-他们看上去和校外流氓没有太大的区别-负责制止争端。有一天我和一位同学值日,一放学他拉着我就走,说有内部消息今天放学后有命案,宁可不扫地被批评也要快逃。

除了条件艰苦,学习压力也非常大。升学压力和所谓的校誉让每位班主任都不敢放松。每个学期都有两次排名,详细列出每个学生的总分和名次,以及历史排名,如同股票走势分析图,方便自我反省和家长比照。在纪律方面,一些班委被赋予特权,可以随时记下同学们的违规行为,比如随处扔废纸和在走廊上乱跑。每个周六的中午,班主任拿出教鞭,按记录处罚。通常是每条纪录五记手心,打完整个周末都很疼。更多的是示众威慑力和悬疑效果,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被记录在案。我的一位好友因为去了游戏房被举报重罚,那只棍子断在了他的手心。那个周末我陪他去寻找材料重新制作一根,记忆犹新。

逃离这样一个可怕的地方是一件幸福无比的事情,我没有任何留恋,唯有彻底的解脱。

五年前偶然再回到这个县城,已经是我转学离开的十多年后。站在中学的门口,我犹豫是否应该进去看看。事实上那次重返的经历让我十分十分后悔。我来到了教学楼前,发现它的面前矗立了一座更大的教学楼,暑假补课的学生正在冒着酷暑激战高考300天。我退到原来的花园,发现郁青楼和其他所有两层的教会学校遗迹都消失了。一条大道和科学馆图书馆等取代了它们。事实上这个学校经过了重新规划和改建,已经面貌一新,或者说面貌全非。它更像一个普通的中学,一个在中国任何地方都能看到的中学。

我放弃了深入探寻其他痕迹的尝试,我甚至不敢拍照,而是很快离开了这个不再熟悉的校园。由于我在初中的记忆已经遗失殆尽,经验告诉我,新的感官刺激只会让我以更快的速度将它们统统遗忘。而我将遗失的不仅是郁青楼,而是我曾经童年短暂的一段,虽然它看上去并不怎么美好。

这个故事在今天终于有了结局,这个小城的最高学府有了崭新的校舍,他们不必要在这儿纠缠,开始转战新址。在建校七十周年的今年,新校长在新学校的典礼上说,我们要‘在继承中创新,在做大中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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