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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李威编辑,选择了这篇小文发表在室内建筑师的感悟中。

近期是不会有机会再会上海,希望能在春节的时候看看PostEXPO。原文发表在博客和豆瓣上,网络的传播力量虽然巨大,看到它出现在纸媒上还是很欣喜。编辑帮我删减了过于自我呻吟的一些段落,让它略显体面大方。

Interior Designer sample

回上海的决定非常仓促。当我经过数小时候的周折,身处虹桥机场时已经是凌晨一点。走出机场,扑面而来的是上海熟悉的暖湿空气,手心中微微开始发汗。搭乘出租车回住处,路上并不如想像中的顺利,相反在一天交通本该最通畅的时候,大部分的快速道都关闭作夜间养护和维修。不长的路程,司机绕路几乎开了一个钟头。

尽管有些疲惫,旅行总伴随着惊喜和意外。差不多凌晨三点钟,我推开门第一次见到了e交已久W。W君常年天南地北地飞,身上有些异人的气质,让我在这么奇怪的时间见到他不觉有何不妥和尴尬。休息了大概六个小时后,我开始了在上海的九天奔走旅行。

在我离开上海前,我从来没有过念头要仔细通过脚步品位这座城市。我也常在城中奔走于A地B地种种,但是从来不会在途中有过没有理由的停留,更甚少用自己的脚步丈量过它们在地图上的路径。在我的素来记忆中,上海还算是很令人沮丧的城市。

其他城市也会给我这种沮丧的心情感受。欧洲的一些城市常因为过于精美和细致,让人感受到一丝心理的压抑,以及走在其中像一只没有主人的小狗。这些城市过于美丽和辉煌,让人不想在为它们做额外的任何事情,因为一切已经非常完美,而且这样的美感是和你的生死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你只能像小狗一样找个角落留下自己的气味,在气味散尽的时候你也不再拥有或属于任何地方。罗马再过一千年亦如是,我则早已灰飞烟灭,于是开始沮丧。

上海带给我的沮丧显然是另外一种。这个地方把改变变成了生活的常态,这使得你永远把握不住自己在其中的参照物。重要的是你曾经热爱过的东西和地方,在你不经意间永远消失,它们的取代品永远和你格格不入。沮丧不仅仅归咎于这些改变,而且我也相信适度的改变可以赋予城市持续的前进动力,但常常这些改变没有看清方向。如果连目的地都没有想好,在一个陌生的车站换乘下一班不确定的列车有意义吗。

这也几乎概括我近几年的生活,虽然我非常不情愿把它也总结为沮丧的生活。

这些零星的思考促成了我在上海九天的奔走和这些行走路线纪录。我想着用不长的时间重新感受一下上海,或者再次认识一下那些最上海的地方。没有太明确的计划和非到不可的建筑,去的地方大致在解放前的城市建成区,简单列下来包括:老城厢十六铺外马路、老西门太平桥、复兴中路淮海中路、南京西路静安寺、衡山路徐家汇、人民广场、四川北路多伦路以及浦江对岸的陆家嘴。此外,还偶然地去了虹镇老街、鞍山路、延长路、长寿路一些零星的地方,大致看来这些地方还算是上海最不大变化的地方,但是世博会和打着世博会名义的拆迁还是让很多地方面目全非。

一些令人愉悦的发现也时时伴随着旅行。老城厢中小桃园寺安静的庭院一如既往的安宁。乔家路上的大宅还在沉睡中。东东线轮渡站旁意外走到一处水边的停靠码头,似乎是周末朋友聚会的良所。南昌路科学会馆中犹如火车站一样的气派立面,以及从哪儿都能走到的襄阳公园等。当我有机会用脚丈量这座城市的时候,我才能想像张住在常德公寓去百乐门的愉快心情,或者猜想从大世界到云南南路的一路小吃。香港的时代广场和半岛酒店也都有了上海的版本,一些小路上还发现了欧洲也不常见的小店招牌。在外滩的一个深夜中,我还看到当年我刚学会使用120相机时,用手上的海鸥聚焦过的一个门框花饰。在夜晚的昏暗灯光下,光线让这一细部呈现出奇异的生命力,如同回到红光灯下看负相一点一点显影出来一样。那种Déjà vu的感受如梦境一样美好到不真实。此外,我一向很喜欢看中国银行的背立面,在无人的安静夜晚,我开始回忆起很多在那些小路上发生过的有趣往事。

在我不走路的时候,我大多会和家人或朋友在一起。这让我没有太多在旅途中的感觉,也不会想到我的生活已经离开他们越来越远。相比较在城市中游走,那些和朋友们度过的时间散去的更加迅疾。在我去试图描绘每日的行走路线的时候,常常不知道大段时间是怎么样度过的。分享美食是永远的主题,没有负担的谈话和新鲜的话题让饭局刚结束就有些饥饿。虹口公园闭门后的夜晚我和友人YL在月光下的湖边闲坐,这景象开始一点点退色淡去。在近凌晨的时候和LW回到老码头一处酒吧,在嘈杂的Hotel Califonia歌声中,用一种自己快要遗忘的语言和老板讨论他中意的Tuscana红酒,闭店后又转场他处等,也云里舞里。

我每日整理白天拍摄的照片,一日早晨意外地看到前日和朋友在PizzaHut中对拍的肖像,才开始回忆起宿醉前和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小聚。在饮酒过量的家宴后,我接到了A的电话,我们在照片中呈现的那家PizzaHut吃了东西,在一条不会再去的小路的上阶限长坐,一边喂蚊子,一边听A汇报过去几年我不曾知道的经历。我们每四年见到一次,但是认识的十五年来我们的聊天语调从不曾生疏过。

在最后一个凌晨我结束了上海的旅行,回到住处昏睡数小时后我再次来到虹桥机场,这个记忆的起点。在等待飞机起飞的几个小时里,我买了一份1956年上海地图,开始一点一滴地回忆我到过的每条街道,并试图记下这些路线。在我差不多挖尽所有脑汁快完工的时候,机场的广播开始播报我的飞机晚点的消息,于是我再次打开那份老地图,开始寻思着也许我应该把浦江两岸再全部走一边?再去搭乘一边其昌线、东东线和南南线?或者沿着苏州河从外白渡走到中山公园?也许这样的路线太短,再给我一天就足够了,我再干点什么好呢?

4+Photo:www.flickr.com/zhaiyanz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