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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法語的時候認識不少比自己年輕的朋友,看看他們的生活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當年,儘管這個當年並不算久遠。

一位大陸小伙看上去二十出頭,每天早起六點上班,給麵包店做裝卸。一天中午在地鐵口遇到他正下班要回去好好補覺,滿身白麵痕跡,手里拿了一直羊角麵包。對自食其力的人我一向崇敬,因為我在他這個歲數的時候,也正在設計公司熬方案訂效果圖,每天干到半夜叫外賣,每月按項目拿沒有合同的勞務費。

一位大陸年輕人談吐故作老成,話題也是一些買車經商等。說話如常常展現一些談判桌上的策略性,模棱兩可又八面玲瓏,不肯吃虧。雖然在談話中不把自己放在下風,但是遇到自己不明白且感興趣的談論,也很願意配合做個聽眾。想想自己當年也是不懂時事,幹過不少故作聰明的事情,只是大概沒有意識到其實別人都看在眼中。

還有一位俄國女孩,生活閱歷也頗為豐富,每天勤奮工作,常常打雙份工。友善待人,常常為上課遲到感到十分抱歉和常常遲到。未來學習工作似乎可能性很多,不知道應該選擇甚麼才好,只讓它隨著時簡流淌,因為最糟糕的情況其實也不是非常糟糕。我說選擇甚麼並不是非常重要,認真去做就可以了。我在大學畢業碩士畢業也都躊躇過,最後也是雖大流繼續賴在學校中。也許是性格決定命運吧,選擇甚麼很重要麼?

還有一位沈悶的大陸女生,上課永遠躲在角落,和鄰居們幾乎沒有任何溝通。唯一一次發言介紹了她自己喜歡的歌星,是一個1987年出生的法國小美女。發言時用手交替撓頭髮,眼睛沒有離開過手中的演講稿。我如果高中的時候就被逼出國講法語,也會靦腆到這個地步麼?在我十八歲的時候,這樣的機會是做夢也不會想到的。記得初中有一次在學校廣播站念稿子。旁邊的老師一再提醒我念慢一些,我緊張地完全失去了改變語速的能力。

又有一位才十九歲的波蘭女生,一次誇獎我說的法語沒有典型的中國口音。我聽了很受用,和她聊起她印象中的中國同學,不外乎寡言少溝通缺乏幽默。我說是啊,我們基本上就是這樣的人。她問為甚麼呢?我說因為我們受到的教育鼓勵我們成為這樣的人。

  我曾經問個不休

你何時跟我走

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我要給你我的追求

還有我的自由

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噢……你何時跟我走

噢……你何時跟我走

腳下這地在走

身邊那水在流

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為何你總笑個沒夠

為何我總要追求

難道在你面前

我永遠是一無所有

噢……你何時跟我走

噢……你何時跟我走

腳下這地在走

身邊那水在流

告訴你我等了很久

告訴你我最後的要求

我要抓起你的雙手

你這就跟我走

這時你的手在顫抖

這時你的淚在流

莫非你是在告訴我

你愛我一無所有

噢……你這就跟我走

噢……你這就跟我走

噢……你這就跟我走


Barcelona a video by zhaiyanzhen on Flickr.

Appuntamento Barcelona

一位小學同窗王劍訂閱過一種叫’小朋友’的雜誌,每個月一本花花綠綠的小書會被投寄到學校,被老師轉交到他的手上。我很羨慕,常常去他家中去翻過刊,也央求外婆能去幫我也訂一份。那是在一九八八年的初春,一天,老師給了我一本雜誌,說這是給你訂的,以後按月都會到。我驚訝地接下,卻不是小朋友,開幅要大很多,內頁也沒有彩色的圖片,而幾乎都是滿頁滿頁的文字。老師簡單地解釋,我給你挑選了’兒童時代’,這樣你們以後可以交換著看。

出於新奇,我看地很認真,常常重複地看有趣的故事,讀不明白的文字。大多數內容早已湮滅在記憶的黑洞中,但是還是記得一些殘章,比如過馬路應該先看左邊還是右邊,環狀的停車樓為什麼中心的車反而會先出來,宋慶齡的故居,美國正在熱播的一條機靈的狗和它牛仔主人的連續劇,衛星報廢太空垃圾太多然后美國人要把機器人發射出去回收垃圾等等。

奇怪的是這些停留在我的記憶中的內容,實際上和我在一九八八年的生活完全沒有關係。我躲在一個大山深處的小村莊,我過馬路不需要看任何一邊,我住的地方不需要停車樓,我不知道照片中那和藹可親的老奶奶是誰,我不知道美國在哪兒,更不明白為何一隻狗什麼都明白,因为我見到的狗都只會狂吠。至於天空那麼大,美國人在擔心被衛星堵住的問題,我更沒有深究。書中寫的東西是那麼的有趣,如此超越我的生活,讓我常常看完處於既迷失茫然又欲罷不能的狀態。我學校的全部所有只包含一個辦公室五間教室和一片空蕩不平整的操場,我家中更是只有數本教科書一本生活指南一本干寶寫的搜神記,兒童時代是帶給我生活新鮮元素不多的精靈之一。

一篇以第一人稱記述的小說是這樣的:我要參加學校組織的夏令營,但是卻為自己時常尿床的習慣煩惱。得知會在野外停留一個夜晚後,我決定看星星不睡覺,以免晚上發生錯亂讓大家嘲笑。夜晚非常非常的美麗,第二天也很平靜,我興奮地渡過了自己的夏令營,絲毫沒有倦意,卻不小心跌落在河中,醒來後發現這都是夢境,因為困意濃烈過分緊張,最擔心的意外早已發生,然後卻有人悄悄送來了衣褲在我的枕邊,讓第二天渡過地和夢境中完全一樣。

我也許早已給這篇小說添油加醋不少自己的想像。它給我傳遞的,一個少年為自己瑣碎小事憂心忡忡的心情,卻深深留在我的印象中,揮之不去。少年常犯一些現在看來不算錯誤的過失,然而彼時似乎有天大的壓力時時刻刻集聚在心中。除了打罵指責,我沒有奢想過有一天,也會有人給我送來一套乾淨的衣服,讓我在天明之前不再窘迫。這不是甚麼值得誇耀的好事,也沒有非常驚人的壯舉,這只是在成長路上跌倒了無數次,偶爾有人告訴我他非常理解我的傷痛。

差不多二十三年後的今日,我意外地在網上找到這本雜誌一九八八年三月的封面。紅色蠟塊封存的記憶一點點開始剝落,我似乎看到一位童年舊友,帶我又回到那個貧瘠鄉村的小學。我應該再仔細地閱讀它嗎,抑或只需要在心中構想自己的故事?前天看到‘不要問我從哪兒來,因為我早已沒有故鄉’,‘每個人的故鄉都在淪陷’ 等句,相對於做‘回故鄉找童年’的傻事,重讀兒時的舊雜誌也許是更加浪漫的事情。

我少有酒友。多数好友以不能饮为由推脱邀约,其实我何尝以把‘能饮’当做‘善饮’了。国人喜欢酒席上办正事,劝酒赖酒小伎俩乐在其中,所谓酒文化被这些人糟蹋殆尽。曹操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李白唱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又道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王维作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古人何尝把功利虚名放在酒里头。施耐庵写水浒,把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盘分金定为水泊梁山立业的三项基本国策,酒在起首。虽说英雄们喝酒粗野了些,酒毕竟还是他们打心眼里爱的东西,极其愿意和兄弟们分享的东西。酒是爱,酒是亲,但是它也只是一种刺激神经让人开心的饮料而已。

小的时候酒都是零打的高度高粱大曲,大人们买来用火柴点燃倒在台面上的酒,看看酒精含量是否达标。所谓地方烧酒没有口味可以挑选,只能看看店家是否兑了水冲淡了些。长大后发现白酒兑了水,就如同水粉颜料里面加了白粉,画过画人都能看出这一笔是没救了。想想当初这些烧酒的人也无聊的可以,没有什么其他的好玩事可以做做。低档白酒的辛辣常常使得人难以入口,昂贵白酒入口的爽滑又让人舒坦心怡,喜欢饮酒的人其实都能享受,酒无非是帮人麻痹神经和改变时空观的调节剂而已,常常还是看心境和状态来感受这种快感,抑或消遣郁闷的。

除了认清酒的本质和功效,要充分享受它,更重要的是要找到同好和地点了。LYC大概是不多主动邀请我去喝酒的人,这个愿望一直到她移居皇后大道西,我们才得以实现。一干五六个人,在这个南国小岛上,怕是找不到我们这群神仙了。我一直把暂住在这个小岛的时光当做自己的避难假期,没有想到大家的心境都不错,偶尔还有各处朋友来往,都乐于海边街头买醉。这个小岛除了不能告诉我未来和过去,它尽心尽力地提供一个酒精饮料爱好者所需要的一切。

这个地方可以买酒的地方也很多,街头超市差不多都有一种叫Absolut Vodka出售,这是一种用来被苏打水稀释的大瓶装溶液,也是一种少于文化和品味挂钩的烈酒。透明硕大的玻璃瓶明白无误地传递一个信息,一个单纯有极具诱惑性的‘喝下我’的信息,常常让我拿在手里就有想慢慢但是持续地喝完的念头。后来朋友推荐我Zubrowka后,我再也没有尝试过它的其他系列,但是每每看到,还是想起当初的冲动。Zubrowka在HK岛上没有见到,这种带有草叶香味的Vodka入口亦有几分清新爽滑的意思,但是Vodka本质是野马脱缰般让人狂躁而心生克制的,这瓶Zubrowka我费时颇久独自饮完,可惜不能立即推荐给那些仍羁绊滞留在那岛上的兄弟姐妹。

一个朋友赠我法国上好的Cognac,这瓶昂贵的白兰地让我心生怜惜,常常担心因为囫囵吞枣没有尝出所以然,以至于压力过大。到是小有领会的时候,也是第三瓶了。朋友来到我家看到我买的廉价版Cognac,问我哪儿买的,我如实说楼下超市买的,他说你现在越来越有本土酒鬼作风了。想我第一次在巴黎酒吧点Cognac,结果上来只有3ml,连杯底都没有覆盖满。国人常说先干为敬,用的也常是三杯一两的小杯子,这三毫升还不是咋舌头的量么。想来白兰地是不适合大口豪饮的。

顺便说一下,‘先干为敬’也是我所不惯的。

大口豪饮还是啤酒,而只有比利时人是全民上下真心认真做啤酒喝啤酒的。德国人和俄国人把啤酒带到了中国,但是在比利时,让我开眼的不仅如博物馆一样的啤酒店,搭配精美的啤酒杯,更有自豪和对全球化毫不在意的啤酒加工者。红星喜力在这里如同麦当劳开在全聚德旁,你全世界知名有怎么了,我就服务于地方人民。在比利时品尝了太多啤酒都是不对外出口的。

巴黎大多数酒吧都有几种鲜榨啤酒出售,大多适口,50毫升的大杯常常是来客的开胃饮品。只是不适合多饮,一来太贵,八欧元一杯的价格并不适合‘先来一箱放着’,二来啤酒后劲虽然不大,但是到底不方便后续行动,而且酒劲散去快,要么继续持续的喝,要么一个人孤独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虽然全身酒气但是头脑清醒,日间烦恼尽数袭来,前面努力都白费了。

不过大多赏心乐事都是纸醉金迷。虽然开心起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将进酒君莫停,但是良辰美景都是在酒精作用下的亢奋效果,一觉醒来,带着宿醉的头疼心平气和地打量安静如初的周遭,该干吗还的干吗。

薛蓮是我一位從未謀面的、朋友的朋友。她很好奇我為甚麼熱愛香港。在她看來,香港的居住環境太差,城市空間壓抑擁擠,甚至沒有任何‘氣氛’。我沒有機會聽她深入細說如何沒有氣氛,也許既然不喜歡也就沒有詳談的心思。不過這不妨礙我回憶香港的美好,而且帶著極大的熱情將其和人分享。我沒有想要反駁她,或有著要為這個城市的種種缺點護短的私心,我深深相信所謂的喜歡不喜歡某個地方,大抵是建立在完全私人的體驗上的。當我在零九年的春天為一份工作合約來到香港,這也注定我會在香港渡過豐衣足食的一年,這讓我有什麼理由不熱愛這段生活,以及香港呢?我離開羅馬的時候並沒有留念,雖然她無比美麗,曾經讓我沈浸其中,但這都不妨礙我改日寫一篇‘離開羅馬的十個理由’來。愛屋及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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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言如此,只是為了表達所有的理由都是主觀的、片面的和極據個人意識的表述。同樣這些理由也是雜亂無章的、可人可物的、關於香港的種種。它們唯一的共同點是,我一想起這些理由,就能向自己確認我的確曾經熱愛過這個名叫香港的地方。

維港第一

沒有維港的香港是無法想像的。英人在初建港島時把建設中心放在島的北側,讓所有的建築都朝北而立,據說是因為南側向南中國海開敞,風浪甚大,而北側與九龍之間有天然港灣,水深和開闊度都非常理想。如此良港有如天賜,除了女王的名字,這些海外探險家大概想不出更加恰當的稱謂來。

我在三月初的一個深夜到達香港,住處之前就已經定好,就在紅磡海邊。轉三個航班從歐洲飛來,我有些醉眼矇松地打量這個陌生地的燈紅酒綠。的士載著我直到公寓庭院入口,開門一陣海風吹來。三月歐洲的風寒冷乾燥,維港的風清爽濕潤,略帶大海的氣息。朋友指著飄渺的霓虹燈說那就是港島,香港的市中心。我沒有想到紅磡的海邊其實是香港的城市邊緣。

有著清晰邊界的城市是幸運的,尤其是對像香港這樣的擁擠的城市。大部分地方離開這個邊界差不多只有一公里,只要你願意,來海邊透透氣都是一件非常方便的事情,有什麼地方能把徹頭徹尾的城市生活和大海結合如此密切呢,只有在維港。

地鐵第二

港人用差不多最高效的公交系統來應對維港的分隔和超高密度,這其中港鐵差不多承擔了一半的載客量。地鐵常常有著一種魅力,讓人把城市地圖想像成一個個抽象和孤立的點,這些點之間用不同色彩的線條聯繫,一旦搭上地鐵,只需要把自己想像成這個跳棋上的棋子,一路跳將過去。港鐵的地圖上沒有維港,她似乎並不存在,而九龍半島的地理端點尖沙咀在地鐵的網絡上是一個中心樞紐,差不多可以去往任何方向。

如果留意看每條線路的名字,會發現它們並不是按照數字次第排序,而是各有獨特稱謂,大多一目了然,望文生義知其去向。如‘港島綫觀塘線’等,即使沒有去過香港的人也大概能猜測其所以然。站名也依地名,如‘旺角上環炮台山’等,不像上海幾乎一律‘南京東路站’這類,更不會有一度出現過的‘上海火車站站’這樣的怪胎。香港簡潔的地鐵站名不僅言簡意賅,讓人有地域方位感,它們更記載了城市發展初期的一段歷史,這些符號並沒有在其後百年的發展中消失,反而因為地鐵的站名成為生活的一部分。

來自香港的朋友Michele到巴黎度假,我帶她去搭乘巴黎地鐵,路過Chatelet一處地下扶梯過道,抬頭看到側邊牆壁斑駁失修更兼滲水痕跡,她搖頭說巴黎地鐵怎麼這麼糟糕。我一向只記得那新藝術裝飾風格入口和四通八達的便捷,一度嘲笑港鐵中缺乏品味的裝飾圖案,這才意識到港人多麼在意港鐵的乾淨明亮的環境。香港地鐵秩序很好,常常人多卻不覺得十分擁擠,我說的是那種下車要奪門而出的擁擠。每個站台入口層都有民生銀行的取款機和711便利商店,站名常標示在站台的柱子上,中英文搭配很舒服,一看就知道有設計在裡面。

有一次西鐵綫延伸連接東鐵綫,兩線同時更換了終點,我留意了三日,發現所有和地鐵指示相關的信息都被更新了,而且不露痕跡。所有的地圖更換新版,甚至相連的商場內部指示牌也跟著變動,而且沒有一處的變動是以補丁的形式出現。第三日下班路上,車廂內的電子顯示屏顯示出下一站終點尖東,三秒後突然自己糾正為紅磡。港鐵公司在香港同時還涉及非常贏利的地產生意,但是他們能把本職工作做的這麼好,讓我覺得這樣的公司能賺錢是理所當然的。

梅窩第三

偶然的機會去了一次梅窩,這就像喧鬧的維港之外一個寧靜恬美的搖籃,海水很藍,沙灘很白,陽光很好。這是一個逃避彌敦道鬧哄哄氣氛的世外桃源。沙灘前海港的遠處隱約浮現中環IFC,讓人感到那是香港,而這只是一個安靜的午後,和從綠葉間散落下來在沙灘上的明亮陽光。常常覺得香港很小,小到一條大街上的一開間小宅,和後面的一個後花園。然後這一開間的房子可能有四十層高,而小小的後花園里也散落好些像梅窩這樣的石頭,在不經意間給午後小憩人們以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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墳場第四

死亡是人生的一部分,就像城市中的那些墳場。處於對於逝者的尊重,這樣的地址一旦選定是不會輕易更改遷移的。香港早期的墳場在跑馬地一帶,地勢高風水好,我景仰已久。五月初夏一位從上海來的好友聽到我的提議欣然願意同往領略。

古文常用荒塚累累、满目荆蓁來形容墳地氣氛,這多半拜蒲氏功勞,而西式墳地大多整潔有序,墓碑設計也變化多樣,常有不落窠臼令人眼亮之作。碑石上不刻繁冗家譜表,只鐫逝者名氏年月等,任其來去自由脫離塵緣。位於跑馬地的香港墳場歷史最先,多埋早期英人探險者軍人等,早逝甚多。我在其中散步,常覺得這空氣中瀰漫的哀思氣氛雖然有些凝重,卻讓人流連其中,石棺下也分別藏有人生故事,雖在沈睡,卻不曾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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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遊第五

港島九龍雖然擁擠,但是只要有郊遊的閒心,搭地鐵坐小巴不拘,半個小時就能把自己送到新界的山林野地。我和馬房東一直策劃週末行山,最後挑選了MacLehose Trail的第三段。所謂分段是因為全程非常長,而每有公交站點和補給處就斷開作為段首尾,方便大家乘興而來,力氣正好用光的時候達公交回家。

西貢到獅子山大概五公里的山路,起伏不是十分高。我們走了一下午,到大金鐘山頂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狹長山嶺的脊上。大金鐘地勢在香港並不是十分出落,然而這段位於脊嶺的羊腸小道有著仙境一般的視野。面南而行,左手是西貢海港群山,右手則是沙田新城繁華街市,感覺自己像是巨人面對人間眇小世界。如此美景相伴,行山自然閒田信步,感覺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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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人大多心地善良,容易交談,在行山途中,常能遇到同好,休憩時很能閒聊幾句,雖大多只關風月不傷風雅的話題,卻十分解乏。馬房東由於長居辦公室,幾次被我頂在路上用力前行。時有洋漢身著室外運動衣,耳朵插著MP3,在我們身邊呼嘯而過,香港朋友說聽了那麼多汽車聲,來看這山野,聽這水聲鳥聲多好,我口中同意他的看法,一邊想著如果能在這樣的環境中重新感受一下Mozart,一定非常非常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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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酒第六

聚友酗酒人生樂事,LYC小朋友久知我的嗜好,早就約好在香港找機會將其發揚光大。香港雖沒有太多風光勝地歷史廣場,卻多的是維港旁邊邊角角,這其中最讓人神往的就是石塘咀倉庫碼頭了。這一塊大約三百米長的碼頭白天裝卸貨物,夜晚變成人們散步乘涼的良所。內中開敞的工業場景和停靠的搖曳漁船讓人有月黑風高的香港槍戰片感覺,實際上卻異常的平和安靜。這種讓人放鬆的氣氛讓人丟棄警惕心裡,即使七分醉意也能搖晃回家。

孫對這塊地方也驚訝不已,入口在一個非常不顯眼的地方,進入如同小學生逃學來到廢棄而又神祕的私園。門側有一些乘涼溜狗的閒人,她誤以為門衛,他們怎麼不來阻止我們?他們怎麼不來阻止我們?她幾次訝異地說。

我獨自數次來過這個言語難以表達的地方,對我而言,入夜後的倉庫碼頭似乎是一個記憶的黑洞,海風加上酒精讓這有些不能自拔,每次想來都伴有酒香。

除此以外,可去的地方還有停航後的紅磡碼頭,紅磡繞道的一段天橋,這些地方離開我住過的地方都不遠,我想大概類似的地方實在太多吧。港島的蘭桂坊和Soho一帶也有不少不錯的酒吧,也喜歡那些隱藏在小街深巷中的小店,但總比不上海邊來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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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行第七

繁體字第八

這種字形優美、承載更多文化信息的字體在大陸式微乃至絕跡,新刻古籍也不再用。我非常欣喜能在香港和它們重逢。繁體字鋪天蓋地而來,在港人看來天經地義,在我這個遊客看來頗為新鮮,因為它們不僅是史記石頭記的正文用字,而且更重要的是,它們完美地詮釋了現代城市生活的全部內涵,毫無古舊保守晦澀等氣息。

繁體字之所以得此稱謂,是因為有它的代替品出現,而淪為‘繁縟形體的漢字’。香港素來被大陸貶為文化沙漠,然後只有這種書寫方式未曾改變,它在我的眼中就是一片綠洲。在香港找到一家心儀的書店消磨幾個小時是件快樂的事情。工作附近就有一家書店,英文Page One,中文譯作葉一堂,抑或先中後英。滿架的繁體字圖書讓我彷彿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一個錯誤是應該在生活中被將就,還是花更大的代價改變呢?將就意味著妥協,意味著更多的錯誤以為權宜之計。當中文字形被簡化的時候,初衷是方便教化大眾,書寫更容易,知識和思想傳播更加迅速高效。除卻意識形態不言,現在看來這些理由鹹的荒謬牽強,大量信息的數字化傳播方式更讓直接書寫成為日常生活中罕事,而字體的變化讓我們人為地在文化繼承上增添鴻溝。

幸好有香港台灣這樣地綠洲,讓這些古老的書寫方式服役現代生活。文化和文字都需要演化以換發新的生命,但是簡化不在這個範疇內。

豉汁蒸魚第九

我因為怕麻煩,很少燒魚,現在常吃的也只有三文魚吞拿魚幾種。在香港‘樓下的茶餐廳’美心,我被一種叫豉汁蒸魚的菜吸引,常常先問還有沒有這個。它售價港幣四十一元,不算便宜,包含一杯茶、一份湯、一種素開胃菜、一碗飯和一套餐具,當然還有一條體態完整、側身澆有豉汁的未名魚。這條魚實在太美味,更兼不能吃太快,所以每次享受完畢都很滿足,飲半杯茶以免回去路上魚腥飽嗝嚇人。我住在石塘嘴的時候,樓下方圓五分鐘走到的地方大約有五十家餐廳,實踐證明選項太多或太少都令人糾結,好在有豉汁蒸魚這樣的保留節目,在我離開香港的時候還沒有吃膩。

朋友最後

LYC小朋友說哪個城市的朋友多,她就喜歡哪個。我在上海的朋友不少,但如今個個事業上升期,每次見面身心疲憊的樣子,苦大仇深地聊世道艱辛,每每顯露漂浮隱忍的現實態度。在香港的朋友卻多樂觀向上,或聊些‘同是天涯淪落人’,或相互鼓勵暢想未來,香港的生活讓他們熱情單純。

某友供職建築事務所,每日晚出晚歸,回來只做兩件事:上網看上海話解說的星際對戰和泡澡汰浴,年終拿到紅包請我吃日餐,大談買樓計劃。某友念港大博士學位,貌似文藝女青年,自稱學術小混混,以刁難男友為樂,愛聊山海經。某友學IT搞經濟,好在一堆建築生面前談股票,做主題發言,題為論香港盆菜和對沖基金的關係。某友剛開心地失業,和大家相約去淺水灣游泳,下車就在沙灘上脫衣露出裡面穿好的泳衣,租了有三個窗戶的一個房間,最近昇級為註冊建築師。某友日籍,談話喜怒不露於色,亦念港大博士,每次被我逼著說中文,就讓我想起在羅馬在外國人堆里被逼著說意文的自己。某友美籍,沒話說的時候喜歡咬自己的小手指,露出美國人少有的靦腆神色。某友常談自己的服裝生意,和自己對法語課的擔心。某友給我們玩他新買的WII,發現裡面選的卡通頭像和他長的一模一樣。某友天生和朋友自來熟,因為不喜歡初次見面和別人握手等繁文縟節。某友容易被說服和我們去看電影吃飯餐。某友開口說話自己先習慣性地笑。等等等等。

我中途加入了他們,又中途離開了他們。

最後一天晚上離開香港。機場巴士經過青馬大橋,昏黃的燈光照在路邊的橋索上,一根根滑過我的視線。長長的大橋讓這樣單調傷感的窗外畫面重複了好久,一度讓我迷失在回憶的無限循環里。終於,車開過了馬灣,黑夜又重新向我襲來,讓我明白告別的時候來到了。

p.s. 這些文字應薛蓮而寫,為香港而寫。我每天一邊想一邊寫,在上班路上、在地鐵上、在睡覺前,去年的一點一滴似乎又回到我的生活中,浮現在我的眼前。而且因為新的日子在流淌,這些回憶似乎自己過濾掉不愉快的片段,越來越美好。Love cherishes.

我的生活大概是三年一循环。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本科三年研究生三年。有人要提醒我大学本科读了五年么?可是至少有两年我是处于失忆状态的。

这之后我去了罗马,一切重新开始。仍然清楚的记得三年前刚到罗马恰逢复活节,整个城市的人都去了梵蒂冈聆听教皇的教诲,我却在街头晃荡,因为找不到一家开着的超市而懊恼。欧洲的阳光非常的好,我操着刚学的意大利语在街头问路,总是被迎面的太阳照的很昏眩。
三年后的复活节,也就是昨天,我又重新开始在巴黎的生活。照例是假期,电台中传来梵蒂冈的福音,而我对着广播努力纠正自己的口音。上午去语言学校学习法语,一位南美小伙课后给大概发巧克力。离开学校,我发现HSBC银行就在对面,推门进去一位热情且耐心的女士给我详细写下Rendez-Vous的时间,和开户所需要的文件。生活琐碎而细致,只是我难有年轻人的无辜表情了。
众亲赐我力量吧,让我再勇往直前地冲三年。

Prof沙多年来参与上海历史建筑保护实践,这是最新的一个研究成果,现已发售。去年三月回上海应约为福康路拍摄的几张照片印在老师的大作中,其中一张在诺曼底公寓顶楼拍摄的全景照片用作了封面,前几天作为新年礼物收到,非常开心,忍不住拿出来和大家炫耀一下。

我在考虑要不要改行做摄影师算了,建筑师的梦想离开我越来越缥缈。
The book, of which the cover design shows here, comes from Prof Sha, who has studied and participated in the practices of urban regeneration and conservation in Shanghai for years. Last March when i went back home, with honor i was invited to take the photographs for Ferguson Road, so-called Fukang Road nowadays. One panorama taken in the top of Normandie Apartments Building, was finally selected and printed in the book’s cover. I got the news several days before, and took it the best new-year present for my 2010. The happiness, however, drives me to show it out instead of hiding it in forgetting.
Actually i am thinking of becoming a photographer, for that i am standing far away from the architect’s dream.

Tiramisu’, 提拉米素,是一种很少有人讨厌吃的意大利糕点。主要为了和舒小岚同学讨论交流一下甜点制作心得,这次特地拍下了全部过程,放在这儿供感兴趣的朋友参考。其实youtube上做tiramisu的教学video也比较多,这儿放上自己摸索的制作方法主要是为了交流。

(Tiramisu, a kind of Italian cake… I will give the English text later, P.L. …)

主要原料:鸡蛋,白砂糖,mascarpone奶酪,咖啡粉,可可粉,杏仁酒,手指饼干。

主要工具:容器若干,保险密封食品盒,搅拌器,咖啡壶。

其中比较难找的原料和工具都有替代品,下文中有讲。大家如果手头没有那些东西可以放心往下看。

275,把蛋清和淡黄分离,蛋清中不能有任何蛋黄。
276, 蛋黄中加白砂糖
277,电动搅拌机上场
278,我先搅拌蛋黄
279280281,搅啊搅
282,mascarpone上场
四个鸡蛋配整个
283284285,再搅啊搅

286,仔细的清洗搅拌机
因为马上要搅拌蛋清,如果没有洗干净,就相当于蛋清中混入蛋黄
蛋清中混入蛋黄后是没有办法打泡的。
287288289290,加大马力搅拌

291,一直到用勺子舀一个勺,侧向也不会流下来为止。
292,准备一个拌色拉的盆,把刚才两波搅拌的东西放在一起,
293,用勺子随便拌几下就可以了。拌均。
294,准备咖啡和咖啡壶,
咖啡是磨好并烘烤过的咖啡粉,
295,同时准备几样其他东西
手指饼干
296,最后盛tiramisu的容器
需要可以密封的比较好。
297,这个是可选择的,可以做几个小盒子的tiramisu。
298,可可粉
299,同时烧咖啡
300,烧好了,倒在平口碗中,
301,准备打底
302,底做好了,
303,手指饼干上场
304,每个都需要蘸点咖啡,不需要太多,太多tiramisu会成流质物。
305,按排码好
306,浇上可可粉
洒上可可粉
307,再来一层
308,浇匀
309,前面的一种手指饼干用完了,这是另外一种小一号的。
310,如法炮制,先蘸咖啡,再码好。
311,洒可可粉
如此一层一层的叠,一般三到四层就可以了。
具体看容器的大小和原料的多少。
312,收了,最好洒点可可粉。
313,盖上盖子,放在冰箱中冷藏。不要冷冻。
314,随便做几个单个的tiramisu
配图文字结束。
note1,好几道工序先后顺序可以调整
比如先搅拌蛋清还是蛋黄等。
note2,咖啡也可以先烧,可以浓一些比较好。
note3,有一种原料这里没有用到,就是Rhum酒,我这次没有买到。其实应该放意大利的杏仁酒,好像更加不好买。
note4,搅拌器是关键,因为蛋清没有高速搅拌,是不会改变物理特性的。
note5,上次有个小朋友看我做tiramisu,然后喃喃自语道原来我们就是在吃生鸡蛋哦。对的。
note6,mascarpone如果买不到,可以用奶油代替。
note7,如果成功了,一定要邀请朋友一起来吃。
这个东西分享的乐趣更大。
OVER

廣州三則

1

預定的賓館就在火車站的后面,但是規劃做的比較糟糕,眼看著咫尺的路,朋友強烈推薦我打車去。于是上車后和司機有如此對話。

-您好,麻煩去瘦狗嶺路…

-沒有瘦狗嶺路,你到底要去哪里。

-…我要去國茂大酒店,他們給我的地址說在瘦狗嶺路啊。

-沒有這條路。

雖然沒有就目的地達成共識,但是司機按照自己的路線已經往前開了。我就急忙問道:

-那您現在要往哪兒開呢?

可能司機覺得我這句話有些冒犯,嗓門大了起來:

-你不是要去國茂大酒店嗎,我帶你去國茂大酒店就是了…

我擔心他帶我去的是‘國貿’之類一字之差的地方,就補充說:

-我要去火車站附近的那家國茂,其實就在這兒不遠,繞過灣走過去也就十分鐘…

-那你打我車干嘛,你走過去好了…我知道你說的地方,在廣元西路,那也不叫瘦狗嶺路,叫瘦狗嶺,你知不知道?

無語。以我的心胸度量,他不是剛和老婆吵架,就是嫌我去的地方不夠遠。我也很抱歉,你們的步行系統做的好一些,高架下面多做些斑馬線,我何苦要打車呢。

2

賓館柜臺前站了很多人,除了在抽煙我看不出他們有什么其他事情。我擠了進去和一位接待說我預定了酒店房間。手續很快,小姐用對講機傳呼6樓的清潔員:

-6樓哪些房間打掃完畢?

-#(¥×……&

然后我拿到了606房間門卡,乘電梯上去一看,房門打開,狼藉滿地。清潔工在樓道里整理被套,一位似住客似朋友的中年男子在和她討論為什么蹲下來后里面的襯裙要這么長的問題。我再下樓,來到前臺。小姐看到我,主動的說:

-606房間沒有整理好,對吧?

-…麻煩給我換個房間吧。

-沒有問題。

有一桶和6樓清潔工的繁瑣溝通,小姐對我說:

-對不起,先生,我們幫您免費升級到豪華房610,這是您的新房卡。

我上了樓,兩位已經更改其他調情話題。房間整理好,仍是標準間。我并不介意更換同級房間,但是小姐用職業性小伎倆堵住了我在樓下的不滿,讓我在房間更加不爽。

3

我沒有更換香港的手機卡,在深圳常常由中國移動接管提供服務,但是在廣州,聯通似乎更加更加喜歡我這個優質客戶。但是聯通只能讓我接受短消息,在打電話的事情自動提示說:

-對不起,您沒有開通此項服務。

下午我收到朋友發來約飯的消息,問題發生了。聯通不讓我打電話,更加可恨的是每次我更改網絡運營商后,又自動更改回去。搜尋網絡是非常費電的操作,眼看電快沒有,我終于在移動接管的事情成功播出了電話。

明明沒有這么能力,或者干不了的活,卻拼命要接,這其實不只是聯通的喜好。中國人對老外最喜歡/習慣說No problem,我的外國朋友都領教過No problem的厲害。干不了,就拒絕人家,浪費人家時間精力最后再讓人家失望,這不是SB是什么。

結語

A說中國人做事情‘重技巧輕原則’。這樣的經歷多了,怎么能不讓人脾氣暴躁。

回上海的决定非常仓促。当我经过数小时候的周折,身处虹桥机场时已经是凌晨一点。走出机场,扑面而来的是上海熟悉的暖湿空气,手心中微微开始发汗。搭乘出租车回住处,路上并不如想像中的顺利,相反在一天交通本该最通畅的时候,大部分的快速道都关闭作夜间养护和维修。不长的路程,司机绕路几乎开了一个钟头。

尽管有些疲惫,旅行总伴随着惊喜和意外。差不多凌晨三点钟,我推开门第一次见到了e交已久W。W君常年天南地北地飞,身上有些异人的气质,让我在这么奇怪的时间见到他不觉有何不妥和尴尬。休息了大概六个小时后,我开始了在上海的九天奔走旅行。

在我离开上海前,我从来没有过念头要仔细通过脚步品位这座城市。我也常在城中奔走于A地B地种种,但是从来不会在途中有过没有理由的停留,更甚少用自己的脚步丈量过它们在地图上的路径。在我的素来记忆中,上海还算是很令人沮丧的城市。

其他城市也会给我这种沮丧的心情感受。欧洲的一些城市常因为过于精美和细致,让人感受到一丝心理的压抑,以及走在其中像一只没有主人的小狗。这些城市过于美丽和辉煌,让人不想在为它们做额外的任何事情,因为一切已经非常完美,而且这样的美感是和你的生死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你只能像小狗一样找个角落留下自己的气味,在气味散尽的时候你也不再拥有或属于任何地方。罗马再过一千年亦如是,我则早已灰飞烟灭,于是开始沮丧。

上海带给我的沮丧显然是另外一种。这个地方把改变变成了生活的常态,这使得你永远把握不住自己在其中的参照物。重要的是你曾经热爱过的东西和地方,在你不经意间永远消失,它们的取代品永远和你格格不入。沮丧不仅仅归咎于这些改变,而且我也相信适度的改变可以赋予城市持续的前进动力,但常常这些改变没有看清方向。如果连目的地都没有想好,在一个陌生的车站换乘下一班不确定的列车有意义吗。

这也几乎概括我近几年的生活,虽然我非常不情愿把它也总结为沮丧的生活。

这些零星的思考促成了我在上海九天的奔走和这些行走路线纪录。我想着用不长的时间重新感受一下上海,或者再次认识一下那些最上海的地方。没有太明确的计划和非到不可的建筑,去的地方大致在解放前的城市建成区,简单列下来包括:老城厢十六铺外马路、老西门太平桥、复兴中路淮海中路、南京西路静安寺、衡山路徐家汇、人民广场、四川北路多伦路以及浦江对岸的陆家嘴。此外,还偶然地去了虹镇老街、鞍山路、延长路、长寿路一些零星的地方,大致看来这些地方还算是上海最不大变化的地方,但是世博会和打着世博会名义的拆迁还是让很多地方面目全非。

一些令人愉悦的发现也时时伴随着旅行。老城厢中小桃园寺安静的庭院一如既往的安宁。乔家路上的大宅还在沉睡中。东东线轮渡站旁意外走到一处水边的停靠码头,似乎是周末朋友聚会的良所。南昌路科学会馆中犹如火车站一样的气派立面,以及从哪儿都能走到的襄阳公园等。当我有机会用脚丈量这座城市的时候,我才能想像张住在常德公寓去百乐门的愉快心情,或者猜想从大世界到云南南路的一路小吃。香港的时代广场和半岛酒店也都有了上海的版本,一些小路上还发现了欧洲也不常见的小店招牌。在外滩的一个深夜中,我还看到当年我刚学会使用120相机时,用手上的海鸥聚焦过的一个门框花饰。在夜晚的昏暗灯光下,光线让这一细部呈现出奇异的生命力,如同回到红光灯下看负相一点一点显影出来一样。那种Déjà vu的感受如梦境一样美好到不真实。此外,我一向很喜欢看中国银行的背立面,在无人的安静夜晚,我开始回忆起很多在那些小路上发生过的有趣往事。

在我不走路的时候,我大多会和家人或朋友在一起。这让我没有太多在旅途中的感觉,也不会想到我的生活已经离开他们越来越远。相比较在城市中游走,那些和朋友们度过的时间散去的更加迅疾。在我去试图描绘每日的行走路线的时候,常常不知道大段时间是怎么样度过的。分享美食是永远的主题,没有负担的谈话和新鲜的话题让饭局刚结束就有些饥饿。虹口公园闭门后的夜晚我和友人YL在月光下的湖边闲坐,这景象开始一点点退色淡去。在近凌晨的时候和LW回到老码头一处酒吧,在嘈杂的Hotel Califonia歌声中,用一种自己快要遗忘的语言和老板讨论他中意的Tuscana红酒,闭店后又转场他处等,也云里舞里。

我每日整理白天拍摄的照片,一日早晨意外地看到前日和朋友在PizzaHut中对拍的肖像,才开始回忆起宿醉前和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小聚。在饮酒过量的家宴后,我接到了A的电话,我们在照片中呈现的那家PizzaHut吃了东西,在一条不会再去的小路的上阶限长坐,一边喂蚊子,一边听A汇报过去几年我不曾知道的经历。我们每四年见到一次,但是认识的十五年来我们的聊天语调从不曾生疏过。

在最后一个凌晨我结束了上海的旅行,回到住处昏睡数小时后我再次来到虹桥机场,这个记忆的起点。在等待飞机起飞的几个小时里,我买了一份1956年上海地图,开始一点一滴地回忆我到过的每条街道,并试图记下这些路线。在我差不多挖尽所有脑汁快完工的时候,机场的广播开始播报我的飞机晚点的消息,于是我再次打开那份老地图,开始寻思着也许我应该把浦江两岸再全部走一边?再去搭乘一边其昌线、东东线和南南线?或者沿着苏州河从外白渡走到中山公园?也许这样的路线太短,再给我一天就足够了,我再干点什么好呢?

4+Photo:www.flickr.com/zhaiyanz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