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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在‘你管’網上收看昂山女士遲到二十一年的獲獎發言時,網絡突然斷了。在這個自由平等博愛的國家,我絲毫沒有懷疑這是因為我收看‘你管’網視頻而被切斷網絡,於是仔細檢查設備,最後發現停電了。門外傳來其他住戶開門討論的聲音,看來整幢樓都斷了。這是我在法國經歷的第一次停電。

停電意味著沒有網絡,電話由於接在上網的Freebox上,自然也成了擺設。手機由於忘記充電,上面顯示還有半天的電量,電腦也不例外。起來看看,發現中飯不用做了,因為家裡的灶頭是帶電插頭的,連熱水也不能燒。還有抽水馬桶是全機械的,沒有電也能運作,我上了一次廁所,發現廁所又黑暗又寂靜,原來永不停息的機械通風不工作了。

巴黎很多的房子的廁所都沒有自然通風條件。大街小巷上的建築立面上的窗戶排列看上去很整齊,實際上是把廁所藏起來了。很多老公寓新住宅都把廁所,甚至小廚房做成暗房,這些房間的供電和換氣代替了窗戶,並且建立在電的永續供應的假設上。巴黎的氣候也比較乾燥,這樣的廁所很少長出蘑菇來,不過聽說如果拒交電費,法國電力公司還是有權拉電閘的,但是自來水公司似乎沒有這個權利。

現在,電差不多和空氣一樣重要了。人們消耗電力就像呼吸空氣一樣自然,直到有一天被掐住脖子才有意識。這區別不過是沒有空氣人的生命維繫不了數分鐘,而我的Mac能撐上五小時而已。生命愛情和自由誰更重要?上周日本政府決定重啓核電,回答一個類似的問題:電力供應和公共利益誰更重要,或者說公共短期利益和公共長期利益誰更重要。同樣法國也是嚴重依賴核電的國家,關閉煤電消除了空氣污染,將核廢料運到德國處理。同樣的問題擺在這兒,估計法國政府根本沒有勇氣像日本政府那樣哪怕只是暫停所有的核電廠。我們越依賴就越離開自由遙遠,是這樣麼?抑或只是EdF的工人來的晚,讓我有時間胡思亂想?

果然,不超過五小時就來電了。我打開電腦,把‘你管’網的昂山女士的發言看完。她講完後人們熱烈鼓掌,這樣的掌聲中國人需要多少年才能等到呢?也需要二十一年嗎?

 

我基本上除了睡觉洗澡,都挂了付眼镜在鼻梁上。一来省却随身带眼镜盒的麻烦,而来除去眼镜基本上就是瞎子一个。大学上美术课的时候身边同学说拿掉眼睛看石膏,只剩下256色;我要是有日不戴眼镜,这世界大概用24色的蜡笔就能画全了。好在眼镜不像手机钥匙,出门昏了头也绝不会遗忘。

所以最可怕就是眼镜坏掉断档期间,不能看书不能看电脑,上街不认人坐车不读牌,心情和视觉一样糟糕糊涂。整天眯着眼睛,为的是把瞳孔缩小,别人看你像欠三百吊。要是丢了东西要找寻回来,更是让人抓狂。

现在的眼镜大概是第十付了。眼镜坏掉,大抵不过是因为掉在地上坏了镜片或镜框。我的第一付眼镜是紫色的,样式是妈妈选的小孩眼镜,我讨厌紫色眼镜,这和我想象中的眼镜帅哥差距太大,但是看不清黑板上的字,只好不情愿戴上。这付塑料眼镜很快被我弄坏了,被大人很批了一通,让我明白眼镜是多么贵重的东西。虽然我觉得很委屈,因为我所有的文具都能抵抗一米的高度自由落体并未损坏,而眼镜是个讨厌的负担,让我踢球也要扶着它。以后的各副都是金属的镜框,镜片也由玻璃换成了树脂材料。在我初中的噩梦中,眼镜坏掉绝对名列前茅。有一次我趴在窗口看下面,身后突然被人撞了一记,我眼睁睁看着我的眼镜离开我的鼻梁,顺着地心引力往视线前方而去。回家常常无限愧疚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用透明胶把玻璃或关节再绑绑牢,继续使用。姐姐有一副眼镜自然淘汰放在家中,我偶尔一次拿出来替用,后来视力莫名其妙变成了近视加散光了。高中昏天黑地三年读完,我的眼睛成了体检中唯一弱项,这几乎是那个年代的通病。好在不要做警察刑侦,也不色盲色弱,我还能读我的建筑学。

顺利活过大学的一付眼镜在罗马留学期间折了一片镜片。我非常懊恼没有在国内给它做好备份,因为在罗马,配整付眼镜的价格非常高,或者因为我的支付力非常低。有个朋友向我支招说有一家眼镜店可以免费验光,然后携着验光结果去找配单片眼镜的地方。我闻讯过去,一位工作人员接待了我,热情地帮我验光,然后告诉我参考样本和价格。自然不菲,于是我便按计划索要验光结果,工作人员告诉我,因为验光是免费的,所以它只保存在他们的记录中,不过会永远有效。结果…结果一位朋友在罗马附近的小镇帮我找到了意大利最低价,五十欧元单片。从此我的眼镜两片玻璃闪烁着不同的镀膜光,黑夜下如同波斯猫。

听说法国的医疗福利中包含对配眼镜的补贴,我们决定去尝试一下。在网上查询到几家认可的眼镜店,服务人员照例热情接待了我们,详细给我们解释如果申请补贴和操作步骤,几番周折下,我们开始选择对着一面眼镜墙挑选眼镜。品牌从Dior Gucci Prada到Versace,更多的不认识,貌似来到襄阳路七浦路眼镜店。最后选中德国知名品牌某某某,品质优秀,价格高昂,且用很小的字写在内侧,大概以免打击客人拿起尝试的信心。小姐在网上输入我的各项查询条件,发现最后的补贴数额居然有五百多欧元,基本上加上镜片不需要支付太多额外费用。原来补贴和所选的眼镜价格并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视力矫正程度越大补贴越高。我近视了这么多年,视力每况愈下,终于在法国找到了些安慰。

这付昂贵的眼镜还在制作中,不过一位法国生活多年的朋友对价格颇有异议,认为是眼镜店和补贴评测方在价格上捣鬼,反正顾客不在意,乘机赚取医疗福利的钱。一付眼睛能有多贵,质量再好,也能开口要价如许?她认为。我则想起以前看到一条国内新闻,说一家眼镜店推出廉价眼镜试图更改市场规则让利大众,结果遭到其他眼镜店和供货商的联合抵制,但是它并未倒闭或妥协。记者采访发现这家事先囤积了五年的货,所以并不担心被市场挤压。屯五年的货,需要多少资金呢,或者说进价到底有多底呢,我想象不出来,不过现在好了,只要抱住这个福利,以后应该不用担心眼镜坏掉了吧。

在国外,要是想就近感受祖国气氛,只要去使馆即可。中餐馆挤满太多异国他乡人士,菜谱常常中法英三国文字,味道也大多改良。中国超市则混杂着台湾越南泰国日本各处出产的货物,唯独使馆反而散发出祖国独特而纯正的事业单位韵味,每每匍一进入,气氛便扑面而来。

我不是VIP,像大多数人一样,使馆对我来说已被抽象和简化成一个大厅和几个办事窗口。这并不妨碍我对使馆的一般认识,因为即便去国内,我对银行邮局电信的认识也是如此。欧洲人在类似的机构极力推行和鼓励自助服务以减少昂贵的人工,在国内,我也尽量使用网上自助服务,因为根据经验去那些地方是让心情变差的最简单途径。

昨天为一个已经回国的朋友办留学证明,去了使馆的教育处。这个‘单位’在巴黎城南的某条小街上,外表简朴。入门后发现门房坐了一个人,旁边拍子上写到‘请所有同学到管理老师处登记方可入内’字样。门房的‘老师’正在打电话,示意我登记我的护照和单位,而后指示我去某某办事厅。入内,正想找排队号码,另一位年长的‘老师’示意我坐下,‘待会儿会叫你的’。

大厅很狭长,光线也很亮。一些装饰使用法国类似办公机构常见的材料。令人惊讶的是,椅子却是中国九十年代常见的红色镀克罗米的折叠座椅。每把椅子的背后贴了小标签,写上中国领事馆教育处财产,经办人和摆放地点。角落放了一些免费阅读材料,是华文和法文的新闻,以及西藏新疆的介绍材料。旁边一块KT版,上面印了北京大学等中法文字样。

由于面对大量越来越年轻的留学生,和浙江某特定地区的大量移民,使馆工作人员的工作非常辛苦和单调。办事的一位小姐严肃地看完我朋友的材料,没有多说话,就开始低头登记数据,然后使用一只古老的针式打印机打印一张粉红色的文件,盖章签字一气呵成。我当天就拿到了这份文件,并且它是免费的。

不得不承认法国的使馆是我经历的效率最高的,这样的事情在意大利大约需要三周的时间。我曾经为一张家庭收入证明拜访过罗马的使馆教育处,在网上先查询好地址,因为地址的偏远和交通的糟糕,光到达就花费两个小时。按门铃,门房回答说今天不办这个事情,你要下周二再来。我说网上不是说周二和周五下午开放吗?门房不解释,说你进去了也没有用,就把我打发走了。

第二次来的时候遇到一位办理采购的东北大妈,绕过了门房直接进去,发现教育处有一个巨大的花园。路上这位大妈十分关心我的情况,听到我已经是第二次来的时候,她突然说你是不是没有加入学联?我说什么是学联?她说哎呀,就是罗马学联阿,你怎么不参加,他们的信息都是学联发布的,每周都有活动,还有自己的奖学金。你只要找XXX,就可以参加学联,啊呀你怎么不参加学联?

我第三周领到了证明,并且出于天性,我很快把学联彻底忘记了。

香港的中国使馆是个特殊而有趣的地方。首先,称之为使馆是一个政治上不正确的表述,它的名字叫中联办。我喜欢这样有中国特色的缩略简称,因为它简练地概括了此类‘办‘的特色。使馆会给每个学生在离开的时候办理留学证明,但是你要拿到这样的证明,必须先在达到的时候去‘报道’让它知道你来了。我在某一个特定的下午去了这个神奇的地方,发现大厅有一个封闭的迷你办公室,门开着,外面排了一字长龙。当一个人在里面办事情的时候,外面的排队者一只脚踏进办公室倚靠在门上。里面的‘老师’并不介意这样无形的压力。

轮到我的时候,老师问,之前哪个学校派来的?我说,罗马大学。老师说我问国内的单位是什么。我说我在国内没有单位,我毕业后出国了,现在来到了香港。老师说你没有单位不行阿,没有单位我怎么填表格,怎么证明你的关系阿?我说我在罗马还没有读完,在香港一年我就回去。老师说我没有问你那个,你看,比方前一个同学,他就是XX大学来交换,要不就是XX大学毕业马上来读硕士,你没有单位我怎么帮你办呢?我明白他的意思显然不认可罗马大学是个‘单位’,更兼身后的倚门者估计早已经不耐烦了,就说,那就算了吧。老师突然说,唉算了算了,你把你那个外国大学写上吧,要写原文别写中文。

我工整地把我的单位的牛X名字写好呈上,他看了看说叫你写英文,你写的是什么阿…算了算了就这样吧,走的时候再来,下一个。

我想我还是能理解他们的办事逻辑,尤其事关‘单位‘。为什么我遇到这样的困难呢,因为我离开‘单位‘太久,为什么我需要这样的留学证明,因为我要把它给我的下一个‘单位’看。为什么要在使馆办这样的留学证明呢,为什么毕业证书不能发挥同样的作用呢,因为使馆是唯一认可的海外‘单位’,发证的大学显然不够资格,它们甚至不用英文…

出于这样的认识,我没有再去给这位老师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