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外,要是想就近感受祖国气氛,只要去使馆即可。中餐馆挤满太多异国他乡人士,菜谱常常中法英三国文字,味道也大多改良。中国超市则混杂着台湾越南泰国日本各处出产的货物,唯独使馆反而散发出祖国独特而纯正的事业单位韵味,每每匍一进入,气氛便扑面而来。

我不是VIP,像大多数人一样,使馆对我来说已被抽象和简化成一个大厅和几个办事窗口。这并不妨碍我对使馆的一般认识,因为即便去国内,我对银行邮局电信的认识也是如此。欧洲人在类似的机构极力推行和鼓励自助服务以减少昂贵的人工,在国内,我也尽量使用网上自助服务,因为根据经验去那些地方是让心情变差的最简单途径。

昨天为一个已经回国的朋友办留学证明,去了使馆的教育处。这个‘单位’在巴黎城南的某条小街上,外表简朴。入门后发现门房坐了一个人,旁边拍子上写到‘请所有同学到管理老师处登记方可入内’字样。门房的‘老师’正在打电话,示意我登记我的护照和单位,而后指示我去某某办事厅。入内,正想找排队号码,另一位年长的‘老师’示意我坐下,‘待会儿会叫你的’。

大厅很狭长,光线也很亮。一些装饰使用法国类似办公机构常见的材料。令人惊讶的是,椅子却是中国九十年代常见的红色镀克罗米的折叠座椅。每把椅子的背后贴了小标签,写上中国领事馆教育处财产,经办人和摆放地点。角落放了一些免费阅读材料,是华文和法文的新闻,以及西藏新疆的介绍材料。旁边一块KT版,上面印了北京大学等中法文字样。

由于面对大量越来越年轻的留学生,和浙江某特定地区的大量移民,使馆工作人员的工作非常辛苦和单调。办事的一位小姐严肃地看完我朋友的材料,没有多说话,就开始低头登记数据,然后使用一只古老的针式打印机打印一张粉红色的文件,盖章签字一气呵成。我当天就拿到了这份文件,并且它是免费的。

不得不承认法国的使馆是我经历的效率最高的,这样的事情在意大利大约需要三周的时间。我曾经为一张家庭收入证明拜访过罗马的使馆教育处,在网上先查询好地址,因为地址的偏远和交通的糟糕,光到达就花费两个小时。按门铃,门房回答说今天不办这个事情,你要下周二再来。我说网上不是说周二和周五下午开放吗?门房不解释,说你进去了也没有用,就把我打发走了。

第二次来的时候遇到一位办理采购的东北大妈,绕过了门房直接进去,发现教育处有一个巨大的花园。路上这位大妈十分关心我的情况,听到我已经是第二次来的时候,她突然说你是不是没有加入学联?我说什么是学联?她说哎呀,就是罗马学联阿,你怎么不参加,他们的信息都是学联发布的,每周都有活动,还有自己的奖学金。你只要找XXX,就可以参加学联,啊呀你怎么不参加学联?

我第三周领到了证明,并且出于天性,我很快把学联彻底忘记了。

香港的中国使馆是个特殊而有趣的地方。首先,称之为使馆是一个政治上不正确的表述,它的名字叫中联办。我喜欢这样有中国特色的缩略简称,因为它简练地概括了此类‘办‘的特色。使馆会给每个学生在离开的时候办理留学证明,但是你要拿到这样的证明,必须先在达到的时候去‘报道’让它知道你来了。我在某一个特定的下午去了这个神奇的地方,发现大厅有一个封闭的迷你办公室,门开着,外面排了一字长龙。当一个人在里面办事情的时候,外面的排队者一只脚踏进办公室倚靠在门上。里面的‘老师’并不介意这样无形的压力。

轮到我的时候,老师问,之前哪个学校派来的?我说,罗马大学。老师说我问国内的单位是什么。我说我在国内没有单位,我毕业后出国了,现在来到了香港。老师说你没有单位不行阿,没有单位我怎么填表格,怎么证明你的关系阿?我说我在罗马还没有读完,在香港一年我就回去。老师说我没有问你那个,你看,比方前一个同学,他就是XX大学来交换,要不就是XX大学毕业马上来读硕士,你没有单位我怎么帮你办呢?我明白他的意思显然不认可罗马大学是个‘单位’,更兼身后的倚门者估计早已经不耐烦了,就说,那就算了吧。老师突然说,唉算了算了,你把你那个外国大学写上吧,要写原文别写中文。

我工整地把我的单位的牛X名字写好呈上,他看了看说叫你写英文,你写的是什么阿…算了算了就这样吧,走的时候再来,下一个。

我想我还是能理解他们的办事逻辑,尤其事关‘单位‘。为什么我遇到这样的困难呢,因为我离开‘单位‘太久,为什么我需要这样的留学证明,因为我要把它给我的下一个‘单位’看。为什么要在使馆办这样的留学证明呢,为什么毕业证书不能发挥同样的作用呢,因为使馆是唯一认可的海外‘单位’,发证的大学显然不够资格,它们甚至不用英文…

出于这样的认识,我没有再去给这位老师添麻烦。